有人把石油和煤炭形象地称为“黑金”，把农作物、树木等生物质通过工业化加工生成的资源称为“绿金”。前者是大自然用了上亿年的时间形成的，不可再生，所以昂贵而不可靠，供给短缺、油价狂飙带来的恐慌就是佐证。后者由于可再生、环境友好而日益受到重视。随着国家产业政策的调整，“绿金”的地位越来越高，价值也被越来越看好。专家预测，到2020年，大约将有50%的有机化学品和材料产自生物质。可以肯定，从“黑金经济”向“绿金经济”的过渡，将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选择。
安徽丰原集团是国内较早涉足生物化工的企业，十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生物质深加工产业的发展和研究，并在这一领域取得了突破性技术进展。近日，记者专访该集团董事长李荣杰，就生物化工发展的前景和可行性进行了对话。
发展生物燃料和生物化工，逐步替代石油，是世界能源发展的大趋势。
记者：在上世纪70年代的全球能源危机中，美国和巴西尝试用玉米和甘蔗生产燃料乙醇，欧洲尝试用油菜生产生物柴油、用沼气发电，这些尝试鼓舞了人们用生物能源替代传统能源的信心。请问，您如何看待这种替代？
李荣杰：我认为这种替代符合社会发展需求，符合建设资源节约型和谐社会的要求。随着石油等传统能源的日趋枯竭，“黑金经济”受到挑战，欧美等发达国家已开始了以生物能源为主的能源替代战略研究，变“黑金经济”到“绿金经济”。
目前石油替代途径主要有煤化工和生物化工。煤化工的发展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但技术还不十分完善，且具有投资大、污染重等缺点，另外，煤炭本身也是一种稀缺不可再生资源。利用生物质可再生资源生产的生物燃料和生物化工系列产品逐步替代石油产品，已成为世界能源发展的大趋势。哪个国家在这一领域提前重视，鼓励发展，获得领先技术，就意味着其将在新一轮的能源战略中获得主动。
记者：用一种资源替代另一种资源，除了因为资源枯竭不得已而为之外，我们还能从中受益哪些呢？
李荣杰：应该说这种替代由于是可循环的，所以更具有安全性。生物化工的生物质原料来自于太阳能、二氧化碳和水，经加工转化生成生物能源和生物化工系列产品，再经使用或废弃后分解成二氧化碳和水，形成一个循环，不会增加大气中二氧化碳净含量，可避免产生温室效应。同时生物化工的原料是可再生的，能够可持续发展。
第二个受益是这种替代能有效地调动农民的积极性，解决“三农”问题。目前生物化工原料主要是玉米、红薯、木薯、甘蔗、菊芋、甜高粱等非食用性农产品，以前这些产品用途不广，很多被浪费了。现在很好地利用起来，尤其是菊芋和甜高粱等高产能源作物，可种植在荒山、滩涂等边缘性土地上，不仅有效地利用了土地，还提高了产品的附加值，有利于农业增收，改善农民生活现状。生物燃料是环保的，生物化工的过程和产品都符合建设环境友好型社会的要求。
记者：您刚刚提到生物化工过程是一种循环的过程，能否以丰原为例具体描述一下这个过程及过程中解决的环境问题？
李荣杰：丰原以农产品或秸秆为原料，经过预处理后，获得葡萄糖、木糖等发酵原料。细菌、酵母菌、霉菌等微生物把糖通过生物代谢产生出各种发酵产品，如有机酸、氨基酸、醇类等。发酵过程中产生的有机废水和下游分离提取过程中获得的有机氨氮废水，经过现有的环保处理技术可获得5～6种环保产品，即饲料酵母、菌体蛋白粉、有机蛋白饲料、沼气、硫酸铵农用肥和有机复合肥等。有机废水变成合格清液达标排放或返回生产系统循环使用。整个过程取得了环保效益，又取得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记者：过程是环保的，产品是否也是环保的？
李荣杰：当然，利用生物技术生产出来的产品本身也是环保的。如生物塑料是可以降解的，燃料乙醇属于清洁能源。专家预测乙醇汽油可使尾气污染减少三分之一。正是因为这一点，乙醇汽油在国外一些国家正大力推广，巴西规定全国全部使用乙醇汽油，并出台《能源法案》和《国情咨文》，要求从2006年开始各州法定使用燃料乙醇。欧盟委员会已发出通知，2008年以前实现燃料乙醇的全面推广，最低混配比例为5.8%。目前，我国在安徽、河南、吉林、黑龙江、辽宁、江苏、山东、河北、湖北等省份也在试点推广，预计“十一五”期间会逐步扩大推广面积，目前国家正在制订规划发展和推广应用目标。
发展生物燃料和生物化工不能与人争粮，与粮争地。
记者：有人担心大力发展生物化工会出现与人争粮、与粮争地的现象，在缓解石油安全的同时会出现粮食安全问题。请问丰原在发展过程中如何避免这种现象的发生？
李荣杰：丰原重点开发边缘性土地及秸秆转化利用技术。一是以非食用性农产品为原料进行精深加工。现阶段丰原加工的原料主要为玉米、薯类、甘蔗类等非食用性农产品，通过对这些农产品进行精深加工，使丰原掌握了先进的生物发酵技术和现代物理分离技术，为实现清洁生产、综合利用、变废为宝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二是以甜高粱、菊芋等高产能源作物及转基因高产作物为原料进行精深加工。我国拥有十几亿亩荒地、滩涂等边缘性土地，这些土地可以开垦出来种植薯类、菊芋、甜高粱等作物，甚至种植转基因高产作物，用于工业加工的同时促进农民增收。
三是以植物秸秆及农林废弃物作为原料进行精深加工。秸秆的主要成分为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木质素。丰原通过自主创新的方式，已掌握了纤维素和半纤维素水解技术以及能代谢五碳糖的基因工程菌，目前正在建设300吨/年的小型中试工厂，对生产工艺及设备进行优化，争取在年底开工建设3000吨/年的大型中试工厂，预计2008年可以进行工业化推广。
记者：生物原料的可利用空间应该是很大的。
李荣杰：对，只要想办法，就不会出现与人争粮、与粮争地的现象。有人算过账，利用丰原企业掌握的现有生物技术平台，把薯类、甘蔗类非食用性农作物（约1.5亿吨）进行加工，相当于一个大庆油田。那么通过鼓励农民开垦荒地，实行科学种植，我国可获得非食用性淀粉类、糖类作物约3亿～4亿吨，可利用农作物秸秆及农林废弃物约7亿~8亿吨，经过生物技术加工转化，相当于每年“种出”5～6个大庆油田。据统计，世界上仅作物秸秆一项年产可达20多亿吨，可利用空间是非常大的。发展“绿金经济”前提是提高技术创新水平，降低成本。
记者：可以看出“绿金经济”对农业、能源和环境都有好处，是新兴的朝阳产业，但由于成本高限制了发展，请问丰原是如何突破成本居高不下这个瓶颈的？
李荣杰：丰原通过自主创新与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相结合的方式，逐步掌握了生物产业发展前沿技术。历经十年产业发展，加工产品从传统的五大发酵产品即柠檬酸、乳酸、味精、赖氨酸、酒精等发展到燃料乙醇、生物乙烯及其衍生物、L-乳酸及衍生物、聚合物等生物能源和生物化工系列产品。由于目前企业掌握的菌种技术、发酵技术、化工分离技术、现代物理分离技术日趋成熟，产品的生产成本和石油产品相比有较强的竞争力，我们测算了一下，只要石油价格不低于35美元/桶，玉米价格不超过1400元/吨，秸秆价格不超过400元/吨，利用生物质可再生资源转化成石化产品将有利可图。
目前丰原已掌握的生物制造技术包括：一、利用生物质可再生资源转化成生物能源，主要做法是生产燃料乙醇、生物柴油等液体燃料，逐步替代汽、柴油。二、通过生物技术将生物质可再生资源转化为生物化工系列产品，可替代大部分石化产品，主要包括制成生物可降解塑料、聚酯纤维布料、无毒增塑剂、油漆涂料溶剂等。
丰原宿州生化的2万吨/年生物乙烯、环氧乙烷、乙二醇项目已于2004年11月份投产，是我国惟一一套以生物路线生产乙烯、环氧乙烷、乙二醇的生产装置。投产至今，运行稳定，效益可观，为发展石油替代产品树立了样板。
记者：据说丰原利用农作物秸秆生产燃料乙醇技术最近获重大突破，如果最终实现工业化，不仅会对农业产生深远影响，而且会比玉米路线更具成本优势。能否透露一下该项技术的进展情况及未来预期？
李荣杰：这项技术是丰原集团发酵技术国家工程中心与国内几所大学共同研究开发的，突破了两项秸秆利用的重大技术瓶颈———纤维素水解酶的系列开发以及用于五碳糖发酵技术的工程菌株开发。试验显示，每5.5～6吨秸秆可生产1吨燃料乙醇，还可得到一些饲料酶等副产品，其全部生产加工成本与玉米转化成燃料乙醇相比是有竞争优势的（秸秆按400元/吨计）。目前，项目已进入中试阶段，正在进行设备和工艺指标优化。
这项创新技术把农作物非食用性产品资源的加工与转化推到了一个崭新的发展阶段，可能引发出一场“农业领域的革命”。初试证明，它不仅可以转化生产出燃料乙醇，还可转化生产出生物基乙烯、聚乳酸生物可降解塑料、纺织品原料聚乳酸聚酯（可替代石油PET化纤聚酯）、无毒增塑剂、油漆涂料的无毒溶剂等新型生物能源和生物材料，具有极高的经济社会价值和极好的开发利用前景。
“绿金经济”需要政府给予支持
记者：发达国家非常重视生物质产业发展。美国农业部每年拿出44亿美元对相关企业进行补贴，每生产1加仑乙醇汽油对企业补贴54美分。我国对定点生产乙醇汽油的企业也有补贴。请问您希望政府再给予哪些支持？
李荣杰：利用生物质可再生资源加工转化替代石油化工产品已变得非常现实，是时代的发展和资源的不断开发导致的必然结果，是发展循环经济、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途径。为了鼓励我国生物制造产业的发展，希望国家在以下几方面给予重点支持：
一是希望财政、金融管理部门针对生物质产业的发展制订具体支持措施，促进生物高科技企业健康发展。
二是希望国家在增值税、所得税等上缴国家税收部分给予全部或部分返还，投入企业用于科技研发创新，提高企业的竞争力。
三是为支持和鼓励生物质产业的产业化推广，希望国家对生物质产业重点项目贷款给予贴息，并对项目给予财政补贴。 |
